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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岁法医连文治:破译“死亡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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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6-17 08: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人民网·天津视窗  (任桐 李强)  2008-3-10

 

    ■他是一名法医,75岁高龄却始终未曾离开刑侦工作;

    ■他从警40多年大多数时候都在接触投毒、爆炸、凶杀等命案现场;

    ■他亲手参与解剖了数千具尸体,从未出现过一次纰漏;

    ■他坦承酷爱这个职业带给自己的那份充满激情的生活;

    ■他戏言自己是在罪恶与善良的对撞、情与理的纠缠间执著支撑;

    ■他强调疑难悬案面前必须坚持用事实说话,让手中解剖刀下的尸体,能够瞑目九泉。

    ■国务院特殊津贴享有者、天津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资深法医连文治走进“人物在线”,和您一同分享自己破译“死亡密码”的神秘经历。 

    连文治还清晰地记起一些办案过程中,甚至办案过程后的细节,他说这些细节让他越发尊重自己的职业,越发尊重生命。

    他记得那位没什么文化的母亲,当她发现颅脑受到重创的植物人的儿子终于能够喊出“妈妈”时,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大声说:“我就当他刚出生好了!”

    这是美丽的母亲。

    他记得那个平日里木讷少言的父亲,在和全家人一起误将装在油瓶子里的农药当做酱油食用后,至死都保持着拼尽全力为儿子拍背的姿势,似乎要把儿子食用的农药全都拍出来。

    这是深沉的父亲。

    他也记得那个在上世纪80年代初期,和他一起冒死将炸药包搬出犯罪现场的同事,微笑着对他说,“老连,真要光荣了,到那边还是咱俩搭档啊。”

    这是敢担当的男人。

    他还记得,一位被歹徒强暴,并且深受重伤落下残疾的柔弱女孩,在受害后很短的日子里,在还不能顺畅讲话,不能坐起的时候,就开始用微笑凝视身边的每个人……

    这是在黑暗和逆境中绽放的坚强。

    和大多数人期盼春暖花开、享受阳光灿烂的心理不一样,法医在出现场的时候,最向往的是冬天那种刺骨的寒冷,“因为尸臭让你无法忍受却又必须忍受。”

    “我热爱尸体!”连文治并不是一位善于言辞的老人,但刚一坐定,采访尚未开始时,他就冒出这样一句话,着实让人一惊。

    “我热爱尸体,并且尊重尸体。”连文治坦言,社会上很多人并不理解法医这个职业,甚至很多时候还要曲解它,“有人觉得我们成天摸爬滚打在死人堆里,都不敢和我们握手。”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速很慢,但话音刚落的时候又呵呵一笑,叹息:“都习惯了。”

    作为一名法医,若想真正在这个行业中立足,必须闯过惊恐、尸臭、尸检三关。因为很多时候,他们需要面对的并不都是新鲜的尸体,或干枯的白骨——在许多命案现场,法医必须率先面对高度腐烂、布满蛆虫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尸体。

    “作为法医,检验难度越大,就越要仔细,尸体越腐烂就越要认真。”连文治解释,法医的职责就是运用医学知识,解决公安局、检察院、法院在案件中遇见的问题。若再加细化,法医的工作又分为法医现场、DNA检测、法医伤情鉴定、法医病理等,“我干得最多的就是法医现场,用你们小年轻的话说是拿刀的,出现场做解剖的。”

    和大多数人期盼春暖花开、享受阳光灿烂的心理不一样,法医在出现场的时候,最向往的是冬天那种刺骨的寒冷,“因为尸臭让你无法忍受却又必须忍受。”连文治说,一旦遇到非新鲜尸体的现场,再赶上个三伏天,那骄阳、酷热以及尸体腐烂的味道简直就没法形容,“中医的望闻问切也适用我们法医的,尸臭和尸体上的蛆虫可以帮助我们断定死者的死亡时间以及死亡原因,所以出现场的时候我很少戴口罩。”

    连文治记忆里最难忘的案例就发生在夏天:事发地点在本市一个郊区,尸体是在一片野草丛中被发现,大部分已经腐败,被蛆虫与苍蝇覆盖着。

 连文治一边勘测现场,一边从尸体身上提取样本,全然不顾难闻的气味和苍蝇的袭击,或许是太专心了,连蛆虫爬到身上跟鞋上都没有发现,直到检验结束后才注意到,“我赶快抖搂抖搂,可是有的蛆虫都已经顺着袖口、裤腿爬到衣服里面了。”他说,蛆虫上身在夏天是经常会出现的情况,时不时地抖抖鞋也就掉了,但一旦被案情吸引,全情投入,蛆虫就能乘虚而入,爬满鞋跟甚至大腿的事情都有发生过。

    其实生活中连文治对气味特别敏感,甚至都不愿意使用路边那种公共厕所,就是因为那种刺激的味道让他头晕脑胀。但一旦进入工作状态,走进案发地或者法医解剖的工作间,甚至开棺验尸的现场他就都全然不觉了,而这里恰恰就是气味最为浓烈的地方——血腥味、粪便味还有和腐败气体掺杂在一起的化学药品的味,“是这时我的嗅觉迟钝了吗?不是,依然很敏感的。”他说,只不过此时这些味道就全都变成了一个刺激自己大脑的神经细胞,帮助自己进行思考的兴奋剂。

    他从尸体上看到的不是蛆虫苍蝇,烂肉骷髅,而是206块骨头,600多块肌肉,形态各异的五脏六腑,千奇百怪的组织细胞,以及密布在尸体上那种电网似的血管和神经,“我很自豪我的工作,全世界最难懂的语言莫过于亡灵的语言,但是我懂。”

    “我们的工作就像是看悬疑小说或者恐怖电影,完全倒叙的,先给你一个现场,然后你去思考吧,破解吧。”对很多人送给法医“现代宋慈”、“福尔摩斯”的称谓,连文治也颇为乐于接受,在他看来每一起案件都是一部非常惊险的悬疑大片。

    很长一段时间,连文治的办公室里都陈列着一具骷髅模型,站在办公桌上和他朝夕相处,来访者都颇为不解,更有人觉得“瘆得慌”,“我的感觉就很特别了。”他说自己总是觉得它们永远是用那种很冷峻、很严厉的目光在傲视着自己,提醒自己要时时刻刻记住法医所肩负的天职。

    或许很多人不理解,在连文治的眼中,尸体就如同孩子们喜欢玩的迷宫游戏一样,“估计我说了你也未必能理解,全世界最变幻莫测的、最扑朔迷离的、最神秘惊险的迷宫就是尸体。”连文治一直坚信,那些含冤而去或者死因不明的人,非常期待生者能对自己的死做出一个明白的交代,那么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法医能够用科学的技术和手段,破译死因密码,面向法庭,真实地转述死者的死亡信息。

 1986年本市一幢崭新楼房内发现了一具已经干枯的青年女尸,一时间流言四起众说纷纭,“房间没有住过人,足迹只有一种,是自杀还是他杀呢?”连文治说,即便是在专案组内,大家也是争论不休,如果定性自杀,马上就能结案,如果定性他杀,那么后面还有复杂的侦破过程,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希望他能从科学的角度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法。

    连文治仔细勘查了现场和尸体,他发现死者的致命伤在颈部,为横切一刀,深达咽喉,并且没有任何搏斗征兆,“尸体已经风干,很难确定这一刀到底是她自己弄的,还是别人捅的。”案件一时陷入僵局。

    再做尸检,连文治终于从伤口的形态上看出端倪:“这样的伤口只能是凶手面对死者自左向右下手才能形成,自己是绝对做不出来的。”于是,此案定性为他杀,很快得以侦破,破案过程也被收录至电视剧《刑警队长》。

    在连文治的眼里,常人无法接受的腐败恐怖的尸体,就不是尸体,“就是我工作的对象。”他说,他能看到的不是蛆虫苍蝇,烂肉骷髅,而是206块骨头,600多块肌肉,形态各异的五脏六腑,千奇百怪的组织细胞,以及密布在尸体上那种电网似的血管和神经,“我很自豪我的工作,全世界最难懂的语言莫过于亡灵的语言,但是我懂。”      

    “我尊重身上的警服,也尊重警服外面的白衣。”他说,法医职责就是查明真相,不放过一个嫌疑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      

    上世纪90年代初期,连文治退休了。

    “别看退休了,可是一点都没轻闲。”在天津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王永所长的印象中,连文治这位老前辈是“退休不休”,依然频繁穿梭在研究所的大院中,解剖楼、门诊楼、DNA鉴定中心、物证鉴定中心都经常能寻到他的身影。

    尽管由于身体原因,老人已经很少出现场,但一些疑难尸体的解剖、重大案件的定伤定残他依然会亲力亲为,从业四十多年来,连文治具体办案多少起,早已无从统计。

    和社会上很多行业一样,做法医也会受到很多诱惑,因为许多牵涉进案件的人都知道法医手中的权力,鉴定结论多一字和少一字差异很大。比如“轻伤”和“轻微伤”虽只有一字之差,但在案件处理和追究责任上却有着根本的差别。

    有一次,在做一个工伤事故的案件尸体解剖时,包工头塞给连文治一个很大的红包。就是希望他能“行个方便”,但却被他立刻推了回去:“我尊重身上的警服,也尊重警服外面的白衣。”他说,法医职责就是查明真相,不放过一个嫌疑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

    职业生涯中,连文治自己也记不清在验伤时拒贿了多少次,曾经有人问他拒收的最大红包是多少钱时,他呵呵一笑说:“不知道,就从来没接过,更不要说打开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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