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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恭的英雄——吉林省长春市检察院技术处处长、法医刘亚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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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恭的英雄——吉林省长春市检察院技术处处长、法医刘亚莉
作者: 秦洪祥 新闻来源:检察日报
选择干法医 走近刘亚莉,我不由自主地体味起捷克作家哈谢克的一句话:“有一种谦恭的、默默无闻的英雄,他们既无拿破仑的英名,也没有那些丰功伟绩。可是,把这种人的品德解析一番,连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帝也黯然失色。” 这段话之所以使我深思再三,是因为它道出了一个永恒的真理,这真理的火焰是靠那些无私奉献者默默点燃的,而这些向人间播撒光明的人,正是我们民族的脊梁。 我觉得,用这样一段话作本文的开头语,与现实中的刘亚莉或许还相匹配。 颀长的身材,深潭似的大眼睛,言谈举止永远都是那么恬静端庄。如果仅从外表,一般很难把她与“法医”这个特殊职业联系起来。 岁月如歌,已过不惑之年的刘亚莉出生在上个世纪50年代末期的长春市。和她的同龄人一样,刘亚莉下过乡、当过兵、去过黑龙江。如果说,两年的“知青”经历为她打下了吃苦耐劳的根底,5年的军旅生活让她扎下了磨炼成钢的秉性,那么,接下来的18年检察官生涯则给她树立了终生的信念,这信念就是:解剖刀刚直不阿,鉴定笔宁折不弯。 1986年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风华正茂的刘亚莉走进了长春市检察院,端详着头顶上的国徽,她激动得几夜没有睡好。进院不久,她被分配到审查批捕处。刘亚莉回忆说,这份工作正合她当时的心意:一是在批捕部门可以学习些业务;二是学了几年医,多少有些腻了,就此找点新感觉。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偏偏有一份让她没想到的工作等待着她。 1986年10月,最高人民检察院在吉林省检察院召开“东北三省技术工作现场会”。此前两个月,省检察院在筹备会务期间,刘亚莉被抽调到了会议筹备组。亚莉工作勤奋,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这一切都看在与她一起工作的老法医李放眼里。会议结束后,李放便向市院领导提出了法医“接班人”的问题?“亚莉是搞医的,人又好学上进,技术处正缺这样的人手!” 当时尽管亚莉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组织上已经决定了,她还能说什么? “服从是最好的选择。”领导谈话的第二天,刘亚莉就到技术处报到了。从此,法医这个“与尸体打交道”的职业便再也没让她离开半步. 初上解剖台 那是1986年末的一个冬日,老法医带着她到德惠市某医院检验一具因枪击致死的男尸。空旷、阴冷的太平间里,有些昏暗的灯光下放着一具周身裸露、双眼没有闭合的尸体。眼前这种情景刘亚莉在学校实习时也曾见过,但那时只是看老师在操作,并没有什么恐惧感。但这次则完全不同,因为需要自己动手了。刘亚莉只觉得心里发慌,背上在丝丝冒凉气,一时竟僵在那里。不知老法医喊了多少遍,她才略微清醒一点。 老法医让她穿上解剖服,一起把尸体抬上解剖台。她拽起死者的两条腿,觉得那腿又沉又凉。老法医让她用刀将弹洞处的皮肤拉下来,她竟茫然地不知从何下手。老法医急了:“亚莉,快点呀,拉菱形的口好缝?”她当时脑袋嗡嗡响,怎么也想不起来什么样是菱形了…… 在两个多小时的解剖过程中,她始终像个机器人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第二天她就病倒了,连续发了几天高烧,脑子里怎么也抹不去死者那令人“恐怖”的形象。 对于刘亚莉来说,克服对尸体的恐惧并不难,让她最烦最怕的却是亲属、朋友的不理解: “检察院那么多工作,干什么不好,为啥偏要干那个活?” “今后可不能随便与亚莉握手了,她的手经常摸死人。” “自打亚莉当了法医,怎么看她都有些怪怪的。” …… 听到这些,刘亚莉心里挺不是滋味,自己一个20多岁的女孩,干这样的工作……渐渐地,她产生找领导调换工作的念头,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 就在刘亚莉意志消沉的时候,一个案子促使她坚定了信念。 那是一起伤害案。原鉴定部门以被害人双耳外伤性耳膜穿孔,颅骨凹陷性骨折为据将被害人定为重伤,据此将3名嫌疑人关押。此案送达检察院审查批捕时,嫌疑人家属提出异议,请求检察院对被害人的伤情作重新鉴定。 接受任务后,刘亚莉仔细进行了活体检查,顿感原鉴定结论有问题。为慎重起见,她将被害人带到市中心医院做了进一步检查。经几位专家会诊,结论与她的检验结果完全一致:被害人双耳膜无穿孔、头部无骨折,结论是既不属重伤,也构不成轻伤。 结论出来后,检察机关将已被羁押了6个月的3名嫌疑人释放。3人的家属感动了,来到检察院要专门见见“小刘法医”,并送来了一面写有“明察秋毫,为民伸冤”的锦旗。 这是刘亚莉参加工作以来,接受的第一面锦旗。她觉得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啊,自己只是尽了一点应该尽的义务,老百姓却看得很重很重。由此,她开始体味到了做一名法医的价值,一种神圣的责任感前所未有地从刘亚莉的心里油然而生。 从那以后,她打消了调换工作的念头,决心用好手中的刀和笔,当好一辈子法医。 第一次主刀尸检 刘亚莉第一次主刀尸检就遇到了不大不小的麻烦。 那是一起基层检察院委托市院法医进行尸检的案子。发案单位是本市的一个执法部门,也许因执法部门有优越感,也许是看刘亚莉比较年轻,发案单位的人大大咧咧地向刘亚莉介绍说:“这个人是病死的,家属已看过尸体并同意火化,你给开个火化证就行了。”“好的,火化证好开,但需等检验完再开。”刘亚莉一边不假思索地应付着,一边解开死者的衣服。 衣服解开以后,刘亚莉心里一怔:不对呀?这个尸体怎么左一圈右一圈的缠着这么多白布,且缠布的手法也不像医生所为。刘亚莉心中疑窦顿生。“把白布打开。”亚莉声音不大,却透着威严,像是对她的同事又像是对在场的每一个人说的。 “算了吧,没必要那么认真。”发案单位的人急了。 此时的刘亚莉已经断定,白布下面肯定掩盖着事实真相。层层白布被她和同事拆去了,但尸体上还厚厚地涂着一层白粉。显然,这是经过化妆涂上去的。刘亚莉让助手端来清水,将尸体上的白粉冲洗干净。这一洗把她吓了一跳:死者周身伤痕累累、血迹斑斑。进一步解剖结果证实,死者系全身受到钝器所伤导致化脓性败血症死亡。这下,发案单位的人无话可说了。 根据这一鉴定结果,区检察院对此案重新进行了侦查,对打人致死的两名凶手进行了处理。 此案一传十,十传百,刘亚莉名声大振!由此,慕名而来的普通百姓渐渐地多了起来,指名道姓地请刘亚莉来作法医鉴定。 熬掉青丝长技艺 在长春市检察院,很少有人知道刘亚莉曾戴过两年假发的历史。 “不戴不行啊,那时候头发都要掉光了。”刘亚莉笑着说,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那是她当法医的第三年,为了尽快解决自己缺乏系统学习,专业知识不够用的问题,亚莉一边工作,一边复习考入了长春职工大学医疗系,在学习医疗专业的同时,又报名参加了吉林大学法律专业大专班。那些个日子,刘亚莉已经没有了昼夜的概念,由于长期超负荷运转,她患了严重的神经性脱发症,短短数日,一头乌黑的头发全掉光了,但这并没有动摇她学习和钻研业务的决心。几天后,她又戴上假发回到了课堂、回到了工作岗位上。四年时间过去了,亚莉不仅圆满完成了医科大学和法律专科的学业,并连年被评为优秀学员、优秀班干部。 在刘亚莉的办公室里,我看到在一人多高的书柜里,仅医学方面的书籍就达11种167本。从书页勾勾画画的痕迹中,不难看出,这些书的主人已经不止一次地翻看了。 在长年坚持自学的基础上,刘亚莉还与白求恩医大、解放军长春二零八医院的十几位专家、教授建立了长期的“师徒”关系,写下了36万字的学习笔记,与同事共同撰写了《外力致脑血管畸形蛛网膜下腔出血死亡两例分析》、《法医文证审查初探》等十余篇论文。 几分耕耘几分收获,不懈的努力使刘亚莉的法医专业水平迅速提高,成了省、市颇有名望的法医鉴定专家。1995年,她被选为吉林省法医学会理事、常务理事、法医临床鉴定委员会委员,任职至今;2003年,刘亚莉更是锦上添花,不仅被选为省、市医疗事故专家库成员,入选中国中华医学会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成员,还被评为全省优秀鉴定专家。 翻开刘亚莉的履历表,一串串辉煌炫人眼目: 长春市检察院经法医鉴定和文证检验的案子每年下来都有200件左右。18年来,她和她的同事们共办理各类法医案件1000多件,尸检560多具,从没出过一例差错。经刘亚莉手重新鉴定的案件中,有65件错案得到了纠正。在她领导下的技术处,人人怀珠抱玉,个个奋勇争先,连年被评为先进集体;刘亚莉自己先后荣获全国模范检察干部、中国第三届“十大杰出检察官”提名奖等一个个熠熠闪光的奖项。去年,吉林省妇联评比2004年度“吉林十大女杰”,刘亚莉再次榜上有名。 让亚莉难以忘怀的是,1998年1月,在人民大会堂,她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亲切接见,并在最高人民检察院作了个人事迹报告。 比医术更高的是公道 刘亚莉常说,作为法医,医术高固然重要,但比医术更高的应该是公道。一把手术刀并不重,但它可以去伪存真;一支笔很普通,但写在鉴定书上却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好法医应该是,一刀划过,死因和伤害程度一目了然;一笔落下,罪与非罪泾渭分明。 这些年来,刘亚莉不仅面临着钱财的诱惑、人情的困惑,有些时候甚至面临着威胁和恫吓。 有一次,某区院技术科委托刘亚莉对一被害人受伤程度进行复查鉴定。案由是当事人因经济纠纷被对方打伤眼睛,有关鉴定部门根据受害人视力测试只有0.01的情况,作出了重伤害鉴定。刘亚莉在受理复查此案时认为,仅靠视力测试下鉴定结论缺乏全面的检查佐证,不够科学,会导致法院作出错误的判决,也是对当事人的不负责任。 为此,她先后带着被害人到白求恩医大一院、二院和省医院、市医院等4家医疗单位进行鉴定,并进行了3次伪盲测试,同时还翻阅了400多页的卷宗,从分析案件中了解伤害时的情况,认定可能造成的伤害程度。综合各医疗单位的检查结论,结合对案情的分析,最后否定了原重伤害的鉴定,作出了轻伤害的鉴定结论。 在复查此案的过程中,被害人家属为了使对方受到法律重惩,同时也为了获得更多的经济赔偿,多次找刘亚莉,要求她维持原鉴定结论。后来见她非常较真,就威胁她说:“你家住在哪儿我们知道,你要是改变原鉴定结论,我即使整不了你,也让你儿子不得好!” 说起儿子,刘亚莉积攒了太多的遗憾。法医的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常常随案件的发生而定。不管白天黑夜或是刮风下雨,一有死亡事件发生,法医必须及时赶赴现场,一刻也拖延不得。1991年春,刘亚莉的爱人去外地学习。一天上午,外边下起了小雨,儿子突然患急性病毒性风疹,高烧不退。为了不影响工作,她把孩子带到单位,本想安排一下工作再请假带孩子去打吊瓶,可刚进办公室就接到监所处报案,让她马上赶到现场。听说妈妈又要走,孩子眼泪汪汪地恳求她:“妈呀,我可难受了,你就陪陪我打针吧,真的,我求你了。”刘亚莉听了,泪珠直在眼圈里转。但为了工作,她还是硬着心肠离开孩子去了现场。 “孩子学习比较吃力,上高中、上大学都是组织上帮助的,没有照顾好孩子,是我最大的遗憾。”刘亚莉的话令人心酸。 这些年来,刘亚莉为了坚守住自己的原则得罪了不少人,也直接或间接地听到了许多难听的话,听到后心里也曾很难受。面对这样的情况,她时常处于两难之中。可以说,她办的每一起案件几乎都有人找。有时甚至是领导和身边的同事。亚莉说,她想明白了,都得罪或许就是都不得罪。 2001年5月的一天,一位30多岁的乡下妇女,带着一个不足2周岁的孩子,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报道刘亚莉事迹的报纸,一瘸一拐地来到检察院门前。她叫王淑梅,非要见刘亚莉不可。 听说此事后,百忙中的刘亚莉马上放下手头的工作接待了她,并认真听取了她的案情说明。原来,王淑梅与丈夫离婚不久便遭遇车祸,交通部门鉴定为九级伤残,可是在打民事赔偿官司时,有关部门经复查后推翻了原伤残鉴定结论,认为王不构成伤残。王淑梅急了,她听说市检察院有个刘法医,不仅鉴定技术好,而且为人好,断案公道,就赶进城来了。 按职责范围,此案不属长春市检察院管辖。怎么办?刘亚莉看看王淑梅受伤的双腿,瞅瞅刚会走路的孩子,一种女人特有的同情心和检察官的责任感让她接下了这件“分外事”:“不要着急,你们娘儿俩先找个地方住下,接下来的事我帮你跑。” 接下来的几天,刘亚莉跑了好多个地方,最后终于把事办成了:吉林省司法鉴定中心法医鉴定结果证实,王淑梅伤情不仅构成等级伤残,而且比最初交通部门的鉴定还高了一级,属于八级伤残。然后,她又帮助王淑梅打赢了官司,让她得到了应得的赔偿。此后,王淑梅每次进城都要到院里来看刘亚莉,顺便带些瓜子之类的东西。当亚莉谢绝时,王淑梅总动情地说:“瓜子算什么,假如将来有钱了,我还想给你立个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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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将来有钱了,我还想给你立个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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